阿兹尔将手上最后一份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轻抿一口还算温热的咖啡,结束了今日的工作。他吐出一口浊气,似是要把一日的疲惫全排出体外,看了看时间,现在已是深夜,对于常年熬夜的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虽说现在已经算是自己的私人时间,阿兹尔却也无事可做,在办公室继续待着非他所愿,还不如去休息室那边,顺便可以想想接下来的研究报告和实验设计。他推开房间的门,缓步向着休息室走去。
阿兹尔所在的站点休息室室内设计还算精致,纯白科技风装修风格,配有绿植,娱乐、健身、饮食、休息……功能区块一应俱全。阿兹尔向着休息区走去,他的目标是那里的靠窗沙发,处于角落的23号位,过去的十几年,他习惯在休息的时候在那坐会儿,专注地思考自己的事情。
不过,当他到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还是个老熟人,伊蕾雅,站内的高级研究员,一位巫妖。她注意到了阿兹尔,挥挥手笑了笑。
阿兹尔在旁边坐下,略带惊讶地开起玩笑:“这可真是稀奇,你平时都不来这的,可别告诉我面前的是个伪装的SAY。”
面对阿兹尔的调侃,伊蕾雅笑着道:“那你大可以用你的方式去验证,我可不记得我们站点放着个会伪装的SAY。”
阿兹尔反驳:“也可能是你的权限不够。”
伊蕾雅挑了挑眉,“所以,我们亲爱的主管先生的意思是,真有这么一个SAY咯?”
阿兹尔呵了一声,“我可什么都没说。”
一场拌嘴结束,两人无言,沉默占据空间,过去了几分钟后,伊蕾雅才率先开口:“今天雪下的很大。”
“嗯。”阿兹尔只是微微点头附和。
“还在莱塔尼亚的那座小镇时,天气也像这样,冷的不像话,风刮在人的身上就跟刀割似的,当初我就在想,莱塔尼亚怎么能这么冷。”
阿兹尔静静地等着接下来的话,“也是今天这个日子,镇子办起了节,我那时刚弄完老师的实验,迷糊得很,一出门,就被人塞了一条围巾到手上,那人大概是我邻居吧,记不太清,反正只记得他跟我说什么围上彩巾接下来的一年都会平安。”
阿兹尔想象了伊蕾雅戴彩巾的样子,笑了笑:“你还带着那条彩巾?”
伊蕾雅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谁天天戴着那玩意,进站点前我就把它丢进家里的杂物堆里吃灰了好吧。”她继续说下去:“我呢,以前基本不是跟着老师做研究,要么就是宅在家里不出来,那还是我第一次过节,对,第一次。”
阿兹尔对此并不奇怪,在他的认知里,伊蕾雅就是这样的人。
“人们彼此分享美食,戴上彩巾,相互祝福,大声唱着节日的歌谣,围成圈舞蹈,到处都是人们歌唱、欢笑的声音,我那个时候就觉得,真好啊。”
伊蕾雅说这话时单手托腮望着窗外,风雪呼啸着拍打窗户,休息室的隔音做的很好,凌冽的风雪声丝毫没有传入室内。
阿兹尔打趣道:“我们这可没法过节,能休息一会就不错了。”
伊蕾雅摆摆手,“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明明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如此之多的异常和危险,人们却仍存活了下来,还能在这里庆祝节日,简直就是奇迹。”
阿兹尔插话道:“你那时还没加入基金会吧,那会就感慨上了?”
伊蕾雅鄙夷地看着阿兹尔,不屑道:“即便我们这个世界没有这些奇奇怪怪的SAY,天灾,战争,乃至远在海岸的海嗣与边境的邪魔,任何一个都能要了他们的命,在这之后,就是我们。”
阿兹尔没有搭话,她也没指望他回话,又絮絮叨叨起来,“后来我来到这里,这里的天气和莱塔尼亚一样冷,或许更冷,我分不太清,不过也没必要分清,毕竟在这里我也不会出去找罪受。”
“总之,跟以前差不多,除了研究还是研究,只是实验对象变成了SAY,更加难,也更危险。”
说道这,伊蕾雅呼出一口气,“说得我都有点渴了,我去拿瓶水,你要什么?”
阿兹尔本想下意识说“咖啡”,但一想自己刚喝完,还是改口让伊蕾雅做主。
伊蕾雅动作很快,没两分钟就回来了,自己拿着一瓶奶茶饮料,给阿兹尔的则是咖啡。
阿兹尔尴尬地捧着杯子,早知道他就要红茶了。
伊蕾雅没在意他的表情,喝了一口奶茶,接着说道:“我后来想,无论是SAY还是天灾邪魔之类的啊,只要严重可怕到一个地步,其实对我们来说都一样,在灭世级别的灾难面前,每个人都一样。”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淡然,就在像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
阿兹尔只是喝咖啡,并不搭话。
“我们和普通人其实没什么区别,他们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天灾和战争死亡,而我们也会因为SAY,在某个日子死掉。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稍微有点羡慕起那些普通人因无知所产生的无忧无虑,嗯,真的只有一点。”
伊蕾雅叹了口气,“说到底,终究还是因为畏惧着死亡,普通人姑且不提,我们这些基金会的人员,每天都和SAY打交道,尽管存在着较为安全的类型,但终归还是少数,每天提心吊胆的,说不准哪天就不明不白的死了,说实话,我都开始想念起当初还在老师那里做实验的日子了,虽然老师总是唠唠叨叨的,但总会手把手教导我,也没那么多危险。”
阿兹尔捂着温暖地咖啡杯壁,“怎么,你后悔了?”
她微微摇头,“后悔谈不上,只是有些感慨,世界上的SAY如此之多,光是我们站点就已经收容有不少,更别提其他站点还有未发现的SAY,所以我才说世界还没有毁灭,我们还活着可真是个奇迹啊。”
阿兹尔点点头,“的确,我们的存在便是奇迹的证明,而我们现在所做的便是让这奇迹继续延续下去。”
伊蕾雅自嘲笑了笑,“谁知道这奇迹什么时候消失呢。”
阿兹尔认真答道:“至少现在,我们还活着。”
伊蕾雅似是赞同地点点头,两人都没再开口,于是沉默再度充斥房间,在那靠窗的沙发上,阿兹尔双手抱胸闭目养神,而对桌的伊蕾雅则单手托腮,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风雪。
今夜,是寒冷的一夜,寒风呼啸,霜雪飞扬。
今夜,是宁静的一夜,无人歌唱,无人欢庆。
今夜,是平凡的一夜,亦如过去无数个平凡的夜晚,今日,一夜平安。
作者:群内阿兹尔
阿兹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