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普通人,你本应该普通地长大,普通地在龙门找到一份普通的工作,普通地娶妻生子,普通地升职,普通地老去,最后很普通地在亲朋好友的注视下停止呼吸。
可黑暗的大地从来不愿给你丝毫选择的机会,你感染了矿石病,尽管你拼命掩盖自己成为感染者的事实,但依旧丢了那份普通的工作,你只能乞求贫民窟内有你的安身之所,你很害怕。
你本以为这就是你的人生——被抛弃,被遗忘,痛苦地死在一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等到拾荒者将你存在的最后一丝意义与价值抢走。直到那位带着白色面具的人出现,他告诉你应该对自己的身份感到骄傲,应该靠自己的力量夺得属于感染者的权利。
……
“你想脱离组织?”面前的黑袍男子上下打量着你。
“是的。”你的手不由得颤抖,你的身体尽最大努力紧绷着,好让自己抽搐得不那么明显,你想,自己面具下的脸一定很狼狈。
“原因呢?”
“升天的火光、成堆的尸体、从耳边呼啸的弩弹、仿佛永无止境的哭喊,我原以为已经对它们习以为常,但是我开始绝望,我不知道它们还会持续多久。”
“我曾经向往能用自己的双手为感染者夺得本属于我们的利益,但是如今的我病入膏肓,自知时日不多,我希望在生命的最后岁月能远离战火,享受一段安宁的时光……”
随之而来的是沉默,你盯着墙上的时钟,它如常运转,但时间仿佛在狭小的办公室内停止了流动。你开始感到恐惧,你似乎看到了面前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你担心下一秒自己的身体连着尊严都会被天灾般的法力风暴撕的粉碎。如果你的武器还在手边,你会毫不犹豫将其刺入自己的胸膛——至少那样是个体面的死法,但更令你感到恐惧的,是第二天仍能听到枪弹轰鸣。
“维护感染者的利益就是整合运动的目标,每个成员都应该为实现这个目标奋斗致死……”
就如同麻辣老妈被打开的一刹,你的理智瞬间破碎,你终于是支撑不住,跪倒在了地上,你哭叫着恳求面前人的原谅,诉说着无尽的战火给你带来的苦痛,诉说着无数个夜晚回想起的那双凝聚着死神的瞳孔,诉说着死亡慢慢将自己拉入泥潭。你告诉他你后悔了,求他放过你,让你获得自由,让你回到贫民窟。但你明白,自由对你而言已然成为奢望。
“……但至少作为感染者,你的自由也是我们所维护的,我是说,你可以走了。”
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怀疑是矿石病让你出现了幻听,他似乎看出了你的疑惑,重复道:“你可以走了,离开整合运动,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是你的上级。”
……
今天是你感染矿石病以来最幸运的一天,你可以就此离开战争给你带来的阴影,从此不再为身首异处而担忧,凭你在整合运动的积蓄,你可以在贫民窟活得有滋有味,你终于能脱下这副带了许久的面具,以真实面目示人——即使长年累月的战火在你脸上留下数十道伤疤,最重要的是,你不必再被那些溅落的血液,破碎的肢体和绝望的眼睛所困扰。
踏出整合运动据点,你第一次感到作为感染者呼吸是如此美妙,直到你的脸被血液和灰白色的——也许是脑浆,覆盖,染上恐怖的颜色。
你感觉自己的鼻子没有了。
你继续想向前走。
你倒在地上。
你自由了。
死亡其实并不痛苦,但没有一个活人知道。在朦胧中,你仿佛回到儿时秋日的枫树林,落日与枫叶编织成美的凄凉。你想起了从前……
你想起了那位衣衫褴褛的菲林少女
她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在你刚进入贫民窟时,她成为了你的妹妹
在某天晚上,你发现了她
她的身体变得冰凉
眼角挂着泪珠
你想起了那位卡特斯族警察
年轻,富有正义感
但他的眼中有光
你最终将利刃刺入他的脖颈
他的鲜血染红了你的白色衣装
你看着他双眼变得暗淡
你想起那位带着白色面具的人
他几乎癫狂地冲向战场,如烟火般耀眼
为了给所谓的“博士”致命一击
他死在了那个混蛋面前
尸骨无存,就像烟火从未绽放
你拿起他的面具,你希望能成为他
“求求你……”
“我不想死……”
“救救我……”
“救救我们……”
于是无数枫叶被风卷起,化为与落日一样的红,你便迷失在树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