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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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渐渐消失,最后一点昏暗将被灌进不能直视的光芒之中。

新的一天开始了。


“Dsrh,你需要马上喝光,否则你会错过开闸。”

Dsrh瞪了一眼Jiohd,六点钟明明连天都没亮。回收闸起码要过了八点才能关上,不然就违背了这个世界的根本规律。他想骂出口,臭婊子荡妇死垃圾去她老妈子的蛋,一晚上的积累轮番上阵问候Jiohd,然后再去喝那杯看不见但是翻滚雀跃的光。

但是十几年的活法告诉他这两件事情得先做后面那件,然后不用做第二件事了。他会变成所有人的样子。

他于是伸手接过了到手边的杯子仰头一灌,折进盥洗室。


那东西今天刚到。没来得及和缪尔塞斯主任打招呼,我擅自捣鼓了一下这个白色的罐子,一个出口一个入口,想来是转化什么的装置。

往里面灌水是有用的。

半个小时了,现在还没有东西流出来,可能它会变成一杯通用生理盐水?它没法比蒸馏水更干净——如果产物还是液体的话。

下次没准可以用它来试试实验室的含源石废水,指不准以后就不用和政府打交道了。

……

都他妈晚上了还没反应,这玩意不会两个都是入口吧。真不知道莱茵生命被他们当什么了,“随时监控”,“全力负责”,就这个闷葫芦谁丫稀罕。

再写这破报告就要烦死了,下班就下班,加班也不能瞎耗在这破玩楞上,明天再和主任商量干啥,现在,滚。


“Jiohd。下次换个小杯子,不要浪费蒸馏光。”

“你应该早点起来喝光,不能不按照作息时间。”

Dsrh摇了摇头,她从小时候就一直这样,生怕没喝够就丢人。他吃了几口早餐,脑子里一直机械地在想今天要怎么和小学生介绍他们的工作。

学校不教这些东西。

路上他看见几个小孩子在天上游来游去,这样容易被压缩蒸馏,他兀自地暗暗想。又忽然记起他的工作——还是没想好怎么和这些把头等大事当儿戏的孩子解释这项伟大光荣而重要的工作——至少大人们都是这么认为的,他没想推辞,工作是应当被完成的。

小孩子也要长成大人,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使命沉重而庄严。


怎么看见这玩意就烦呢。心情好差。

还是没出来什么东西。

算了,再等等吧。


Dsrh到了。

“光体处理中心”六个大字浸没在一夜后有些黯淡的光中,他知道这几个字马上就要在好奇的孩子眼中变得铮亮。

小孩子们远远就看见了他,有的还朝他做鬼脸,他习以为常,毕竟规定15岁以前不用喝光,孩子们放肆地表露着自己的情感。

深吸一口气。

“好了,孩子们。今天我们要参观的是地球的光体处理中心,它对我们每个人都有非同小可的意义。将来你们成年后也会明白,这里每天流经的东西是多么的重要……”

“不就是光嘛!到处不都流着吗?”急躁的话语,不应该在大人世界出现。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嘀咕。

“……现在,大家请跟我来。”

某些机器在不能看见的地方开始运转,细密的嗡鸣声逐渐充斥背景的空白。

天一点一点亮起,昏暗向某个方向聚集。


“想要了解光体处理中心的运作就必须要知道和光有关的几个原理。”Dsrh一边走在一尘不染却逼仄的走道上——四周是冰冷的管道墙体——一边朗声说道,“而最基本的原理,就是蒸馏。在你们的学校里老师应该已经和你们介绍了光的基本性质,这里我重复一次。”

“‘光是填充地球上垫面的物质。自然来源是太阳光及其反射光。光自然放置时具有吸附性从而导致光体含有各类杂质,人类对于光体纯度的要求较高,故古代文明多集中于日照较为强烈的地区从而确保具有足够的纯净光源。’这些都是你们课本上面有的东西。你们应该也知道,人类在长时间处于不洁净的光体中时会受到累加不可逆的神经中枢伤害,所以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后,欧洲人首先造出了以蒸馏为原理的光体净化装置,从而开辟了新世界的航路,世界开始连为一个整体。”

“而现在我们就在蒸馏光中枢。”从走道中走出,Dsrh带领身后的孩子们来到了大厅——高耸的厅壁上写着“壹”,巨大无朋的半透明器皿汇聚着无数根管道,在人群面前翻腾着闪烁滚烫的光。

“它们正在被蒸馏。蒸馏从每天开始一直持续到早上八点,这期间内地球上所有压缩光会在这里被蒸去杂质然后回到上垫面。”

孩子们惊愕地看着这个看不出弧度的“蒸馏烧瓶”。

它的球部直径是五千米。


实验室温度似乎上升了。奇怪的现象,本来早晨七点不应该是很凉快的吗——似乎确实是这个罐子在发烫,我看不见里面。

也许有什么东西就要出来了。


“蒸馏器的能耗是巨大的,光体处理中心每天的耗能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的月耗能。但是早在百年前,欧洲的科学家就很好地利用了蒸馏产物弥合了当时所不及的能量。”

Dsrh带领依旧震撼的孩子们来到了另一个小许多的厅中,是“贰”号。一根粗壮的管子正源源不断向钢制的水槽中输送着半黑色的透明晶体,滚烫的晶体在冷水中不断激起氤氲——肉眼能看到的晶体却始终没有增多。“这些东西叫源石,英文名是 Origium 。”Dsrh指着那些晶体,“它是光体中杂质的聚合物,蕴藏着来自各个地方的能量,故而被认为是‘来自起源的’,有了 Origium 这个名字。只需要把它们粉碎后当做高温燃料,就可以很大程度上利用。”

“但是源石具有的能量并不小。用来蒸馏光的实际上只是很小一部分——而光体处理中心甚至不需要发电站供电了——其余的源石则被送往回收闸,每天八点进行深埋处理,它们会在大地中散尽能量,然后成为大地的一部分。”

“现在我们将前往回收闸,顺便参观人体光处理厅,也就是叁号厅。”

孩子们渐渐低头不说话。


我的情绪似乎受到了某种扰动,只有在靠近这个破罐子的时候才有……

不对。

之前靠近活性源石样本的时候也类似的感觉——就像是情感认知被一根棒子搅和了一样,脑袋有些发木。

我不希望看到那样的事情,但是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我必须立刻离开并且通知塞雷娅主任。


“人体内部也充斥着光,而光会吸附杂质,如果体内的光一直不进行更换,对神经中枢也会造成影响。显然人体没法蒸馏,所以人们想出了替换方案——使用高度纯净的蒸馏光替换前一天的参杂光,后者会被人体排出随着卫生系统聚集在这里。”

叁号厅更小,Dsrh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背对孩子们厌恶地盯着的一个黑池子,“这部分光无法直接参与蒸馏,人体内的杂质太多,形成的源石可能是不受控制的,那样会造成危险。所以只能浓缩后和源石一起填埋。”


大家都到了,我很懊悔没有先和缪尔塞斯主任打招呼,但是她现在似乎也没有责备我。只是在默默想着什么。

出口处的源石放射密度已经高了三个数量级,逼近实验室指标。

差不多八点了。


“这里就是回收闸。”

在一段不长的车程后,Dsrh和孩子们一起站在荒凉的猎猎风声中,沙土掩映了半个圆弧,但是依稀能看见回收闸的形态。

就像没入一切的根。

“八点,回收闸会准时开启,光将再次获得澄净。”

孩子们沉默了。Dsrh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暗示孩子们老老实实等到开闸就可以回去了。

还有三分钟。


超标了。现在已经封闭的实验区域中活性源石放射密度已经越过实验室阈值,只需要人物理接触那个出口就能感染。

我心神不宁地看向同事们凝重安静的注视。

要有大事情发生。


呼啸的风声。说话显得无比奢侈。

“老师……可以告诉我们,光中的杂质是什么吗?为什么15岁以下不能直接喝高纯蒸馏光?”问问题的男孩是之前顶Dsrh的嘴那位,他看起来是经过深思熟虑,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Dsrh缓缓地把头颅转向男孩,没有颜色的瞳仁似乎难以聚焦到这个孩子身上。

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他。他们一般来这之后就再也不会好奇这些了。

他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不远处的回收闸。

脸上缓慢地挤出机械化的表情,可能是吓到了男孩,他神色惊慌往后退了一步,但是没有退多远。

他的同学一动不动,他被夹在他们中间。

牙齿露出,声带振动。

“情感。年轻人的太繁复,喝了也没有用。”

还有一分钟。


天哪真的是活性源石

我真的想不到一杯蒸馏水下去怎么就成了不定形的活性源石,这玩意可赔大发了该不会被炒吧

装置黑了,什么情况,原来它是一直在发光吗,罐体不是白色的

活性源石不断涌出,人暴露在其中哪怕半秒就能感染矿石病

所幸我想得及时,不然就要造成意外或人员伤亡了。莱茵生命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地方,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已经开始准备清理现场了。


闸打开了。人们来来往往。

蒸馏过的全新光芒充溢着上垫面。


你赢了。我正好以后都不想碰和源石有半点关系的实验了。

这里是莱茵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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