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可夫身后不远处,两个技术人员自以为低声地讨论着。
“听说我们站在搞什么大实验呢!”
“哦,那个啊?略有耳闻——是干嘛的?”
“听总工程师的学生透露,好像是探讨如何减少源石消耗。”
“减少消耗?不会是提高源石利用率吧?”
听到这儿,雅科夫不以为然地轻蔑一笑。
他学历只有高中,但也知道在源石利用率这方面,全泰拉已经十几年没有重大进展了——这是写在乌萨斯高中课本上的。
“那个没胡子总工程师不会是想骗国家的科研经费吧?哼!早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了!”
可是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站岗一上午的雅科夫拖着麻痹的双腿来回走着,同时不断摩擦双手,哈气,企图在冰天雪地中多获得一丝温暖。
“再怎么样我也只是个看大门的,哪怕是雪大到盖住了腰也必须出来守门!真是该死,那些有文化的大爷们却可以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无所事事……”
一辆军用卡车从远方驶来,嘈杂的引擎声惊醒了沉溺于抱怨中的雅科夫。
那是从矿场运送源石到发电站的卡车
他慌张地扫下帽子上的雪,又正了正,随后走近卡车,熟练地用两个指节敲车窗。
墨黑色的车窗摇下来后,露出一张戴着军帽,长着八字胡的脸。
脸的主人——一名上尉,全身靠在座椅上,歪着头,微微睁开的眼不怀好意地盯住可怜的看门人。
雅科夫被他凌厉的眼神盯得心里莫名发麻:“请,请出示你的军官证……上尉”
军官不耐烦地抛出一张证件。
、
比平时还要粗略,雅科夫只是草草地看一遍,就恭恭敬敬地把证件还回去。
上尉摇上车窗,卡车缓缓驶入站内。
出人意料的,一阵“咚咚咚”的响声从卡车车厢内传来,好像是什么人在撞击。
“别乱动!”
站的太近,雅科夫能听到里面士兵恶狠狠的低吼声,紧接传来的是脚踢着什么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哀嚎声。
没等雅科夫有所反应,上尉突然从卡车上跳下来,一只手死死地压住雅科夫的肩膀,眼神越发的尖锐。
“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知道吗!”
言语威胁的同时,上尉还从腰间拔出一把微型铳,抵在雅科夫腹部。
他不在乎会有人看见这一幕。看到了又怎样?乌萨斯人早就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
但作为受害者的雅科夫可不怎么想,他现在腿一直在打哆嗦,背部冷汗直流。
“放,放过我吧,上尉老爷。我,我发誓,这件事有一点透露,您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有一点透露,我不得好死……”
……
最终,上尉还是放过了雅科夫。
那辆不知运载何物的卡车驶进发电站,停在了一座废弃仓库。
事情好像结束了,可无奈雅科夫是个满脑子胡思乱想的人。
这天夜里,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脸色阴晴不定,上尉的威胁一直回响在耳边。
“完啦完啦完啦!我是不是发现什么军队机密啊!会不会被灭口啊!”
一瞬间,雅科夫仿佛感觉到一柄微型铳抵在腹部,整个人直哆嗦。
“再过分一点,说不定那群人根本就不是军队的……对对……肯定不是军队的,现在想想,疑点太多了。哎呀!都怪我没认真检查。”
“不是军队,那会是,是……是感染者反抗组织?”
“对,一定是反抗组织!那么车里运的…..保不齐是反抗组织成员,对,对的,一定是!不会错的!”
这个无厘头的猜想反倒让雅科夫慌得抱紧头。
“怎么办啊!我居然把反抗组织的人放进去了!怎么办啊!”
“要是到时候出什么乱子了,上面的大人物一定把什么罪都丢给我。工作肯定是没有了……可怜我连那点才够过生活的薪水都拿不到……说不定还会和那群感染者臭虫扯上关系,坐大牢……”
正当他苦闷的时候,一个想法悄然冒出来:先下手为强,举报那群反抗者。
雅科夫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心脏扑通扑通跳,在狭小的宿舍了来回踱步。
“举报了那群反抗组织,说不定我就可以将功补过……也许还可以升官,和那群大爷们一样,坐在暖烘烘的屋内办公。”
这个念头如同恶魔般不断诱惑着雅科夫,最终他披上一件外衣,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雅科夫一路躲着巡逻的卫兵,摸到了人迹罕至的废弃仓库。
真是奇怪,仓库上方居然吊着一盏大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最诡异的是,原本空无一物的仓库里堆积着近百袋人形麻袋。
“嘿嘿,果然有猫腻。升官发财的时候到了。”
雅科夫搓了搓手,随手解开了一个麻袋——他要采取证据。
他的命运从此刻开始,约等于画上了句号。
解开麻袋,再一倒腾,雅科夫看到一具无头尸体。
一具可怖的尸体,青白色,脏兮兮的,肋骨都能数清楚,最骇人眼球的是尸体上长满了针眼大小和沙粒大小的源石团,一簇簇的,反射出青黑色光彩,远远看去,仿佛密密麻麻的极不规则的沙眼。
雅科夫脸上写满了惊恐,喘着大气,有些失力地瘫坐。
他的手好像碰到什么。
一把抓起来,是那具尸体的头,一样长满源石,毫无生机,只有未来得及合上的双眼,愤恨地瞪住这个世界。
雅科夫瞳孔微缩,双手双脚逐渐冰凉,脸色也越发的苍白。
“呼呼——不,不怕,呼呼——已经,呼——已经死了,这刚好是,呼呼——刚好是证据。升官,发财,升官,发财……”
无力站起的他爬向另一个麻袋,再次解开。
但解到一半,麻袋诧异地动了几下。
“救,救我,救我……”
麻袋中传来一阵阵虚弱又沙哑的呼救声。
与此同时,一只密密麻麻地生长着不规则结晶体的手,猛地突出麻袋口,不断挥舞着,挣扎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雅科夫终于经受不住恐惧,仿佛有什么邪魅压在他身上,行动不得,浑身无力地匍匐在地上,那只手伸出一点,他就只能尽力往后挪一点。
极端恐惧下,好多事情突然解释通了。
这个电力站确实在做关于源石利用率的实验。
而实验的原料,就是来自矿场的,时日无多的感染者。
荒谬!荒谬!
“就算感染者再怎么下贱,也不至于拿来当燃料吧?”
突然间,仓库的灯闪了几下。
恢复正常后,仓库里多了一位被黑色风衣包裹,带着奇怪防毒面具的怪人。
怪人就站在麻袋旁,用力一踩麻袋,整个地板都下陷几公分,气浪卷起碎石砸向四周。
感染者解决完,就轮到雅科夫了。
怪人拔出腰间的刀,缓缓走向雅科夫。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会保密的。”
垂死挣扎下,雅科夫拼尽全力往外爬。
他要逃出去,但能逃到哪呢?
北方,北方听说有一群叫整合运动的暴徒无恶不作。
南方,南方也不太平呀,出现了不少扰乱秩序的反抗组织。
要说起来,整个乌萨斯,整个泰拉都不太平…..
雅科夫没能爬多远,那把刀就穿透过他的胸膛。
再把刀拔出,地上只留下一具瞪大眼睛的尸体。
……
来监视的皇帝内卫,刚刚有些慌忙地离开了。
现在这个隐藏在发电站地下的研究室,只剩下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灰白,下巴光溜溜的驼背老人。
“不错不错,这些长满源石的感染者身上,果然有很大的开发空间啊。”
“只要好好研究,说不定真的可以提高源石利用率。”
“只要提高了利用率,我也可以名利双收了。呵呵呵…….”
这也是他为什么答应和内卫合作的原因。
哪怕这不是皇帝的想法……
老人身后,矗立着一座座实验舱,里面,长满源石的感染者,死相各异,上下漂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