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萨斯:传火

“你是罗斯托夫第二高中的叶戈尔老师?”

一个留着八字胡,面容年轻的乌萨斯军官,手拿一个小本,瓮声瓮气地询问站在门口的青年教师。

“对,是我。”

“突击检查有没有藏匿感染者,请配合!”

也没等叶戈尔同意,几位士兵推开他略显瘦弱的身躯,闯进了这栋二层楼房。

“都仔细搜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那个房间也看看……上二楼找找……”

指挥士兵搜索的同时,军官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叶戈尔。

身躯略显瘦削,黑色头发,面皮白净,戴着金丝眼镜。如若不是他手上拿着一瓶本地产的烈酒,以及头上毛茸茸的耳朵,很难把他和粗犷的乌萨斯人联系在一起。

“要来一杯吗?长官?”

叶戈尔注意到了自己被打量着,非但没有恐慌,反而提着酒瓶和杯子走向军官。

“……谢谢”

军官接过了酒,一口饮下,脸上顿时红润起来。

西城区罗科酒厂产的酒,闻味道也有个三四年了,高级货啊。

“叶戈尔老弟,听说你最近在学生面前讲了很多不该讲的话啊?”

军官接连喝了好几杯酒,一直喝到搜查结束,走之前特地说了怎么一句话。

“长官怕是误会了,我——”

“诶!向我解释,没用!我也,不想知道那么多!全体都有!收队!去下一家!”

等士兵们走远,消失在夜色中,站在门口的叶戈尔习惯性地四处观察,随后走进屋,警惕地拉上窗帘,再走进屋子边缘的书房,搬开角落一个装满书的纸皮箱,把木质地板一推,露出了一排通往暗室的阶梯,往里看去,能望见点点火光。

“出来吧,检查的人已经走远了!”

叶戈尔往暗室里大喊一声,不一会,暗室里走出来一个棕色短发,脸上满是警惕,手里握着一把小刀的乌萨斯小男孩。

棕发男孩身后还有一位脸上还带着紧张,怀里抱着一本书的灰发男孩。

“别紧张嘛,危险已经解除了。”

叶戈尔将孩子们一个个抱出地下室。小心翼翼地避开两个孩子手腕上的源石。

不错,这两个孩子都是感染者。拿着小刀的孩子叫里维,抱着书的孩子叫伊利亚。

两个孩子的父母都在上次大检查中逝去了,是组织把两个本该被送去矿场的孩子救了出来,并交给身为非感染者的叶戈尔收养,等风头过去后,再伺机送到安全的地方。

两个孩子刚来的时候,对叶戈尔极度不信任。

毕竟叶戈尔又不是感染者,为什么要为他们冒怎么大的风险?

性格有些偏执的里维第一次见到叶戈尔,就问了这个问题。

那时,叶戈尔的回答是:“无论什么感染者与非感染者,我们都是受到上层贵族剥削的底层人民,是一起对抗剥削的战友,是家人。那么,小家伙,家人保护家人,有什么错的吗?”

这句话既是组织的主要理念之一,也是那位灯笼先生教导过叶戈尔的话。

叶戈尔也很好地践行了他的理念,他“压榨”自己的空余时间为两个孩子传授知识,时常鼓励两个精神低沉的孩子振作,有几次甚至为了掩护两个孩子,险些丧命。

两个孩子对叶戈尔的信任也因此不断加深,尤其是伊利亚,这个本质善良天真的孩子已经把叶戈尔当做老师,当做家人。

叶戈尔抱出两个孩子后,又继续教完被打断的课程,才送孩子们上床睡觉。

“老师晚安。”这是伊利亚。

“……晚安。”这是里维。

地处城市边缘的小屋子很快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叶戈尔的房间还亮着灯,他在继续完成组织下发的任务,以及学校的讲课资料,两个孩子的课程安排……

直至凌晨两三点,灯火才熄灭。

…… …… ……

“阿列克谢…….阿列克谢……你要去哪儿?”

这一天,是叶戈尔最亲密的战友——阿列克谢的忌日,教完孩子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个烂醉如泥。

酒醉后,他迷迷糊糊地倒在地板上,恍若沉在记忆之海里……

十三年前,那时只有十三岁的叶戈尔与好友阿列克谢,因为父母成为了感染者,要被抓到矿场里。

“我们不是感染者!我们不是!”

面对着士兵们的追捕,一向不善言辞的阿列克谢几近疯狂地向他们大喊这句话。

士兵后方的军官却只是轻蔑地笑着,他没那么多闲情去检测两个孩子是不是感染者,就算是,那又怎样?

他只是想多几个人去挖矿罢了。

千钧一发时,夜色中走出了一位提着灯笼,穿着炎国服饰的青年,挡住了士兵们。

“你是感染者?”

“我不是……”

“既然不是就别挡着!小心把你也抓了。”

“我不是感染者……但我和他们是一样的……”

瑟瑟发抖的叶戈尔还有阿列克谢,一脸震惊地看着青年用灯笼击溃了数十名士兵,然后带走他们。

一开始,两个孩子只敢“大人大人”地称呼青年。后来熟悉了,他们也和旁人一样,管青年叫“灯笼先生”

从十三岁到十七岁,整整四年,他们跟着灯笼先生走遍了泰拉大陆。

他们看见了感染者受到的非人待遇:在乌萨斯被送去矿场;在卡西米尔只能像野兽一样搏斗,毫无尊严地被人观赏;在龙门只能居于暗无天日的贫民区;就算是在拉特兰,也要被驱逐出境。

但非感染者的悲惨遭遇他们也见了不少:被欺压,被剥削,被贫穷与疾病缠绕,为生存抛弃一切——包括尊严,最后还有大概率沦为感染者,受到的苦难直接加倍。

一路走下来,他们随着灯笼先生以独特的方式救助了不少的感染者,也逐渐意识到:“感染者与非感染者不应互相敌视,而是要把矛头一致指向共同的敌人。”

两人十七岁时,灯笼先生把他们带回了乌萨斯,带到这座当时对感染者还算友好的城市——罗斯托夫。

“就留在这里吧?跟着我怎么久……你们也累了……”

“……我们还可以继续战斗的……老师。”

“嗯?……”

“灯笼先生,你教会我们怎么多,我们又怎么甘于只是苟活下去呢?所以,请让我们继续跟随你,为所有受苦受难的人燃烧吧!”

……

尽管二人不断请求,灯笼先生还是走了,不过走之前把两人介绍给当地致力于促进感染与非感染的人民达成共识的组织,还送给他们一人一盏精致的小灯笼。

组织里的特别行动队,负责在本地局势紧张的情况下,把感染者转移到其他安全的地方,也是阿列克谢与叶戈尔的单位。

这对于在灯笼先生那学过特殊源石技艺——瞬间移动的阿列克谢来说,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很快两位新手迎来了他们第一次的大挑战:配合行动队主力,从戒备森严的中心区救出五位被软禁的受感染学者。

叶戈尔至今仍记得当时最惊险的一幕,救出四位学者后阿列克谢背着最后一位学者,在重重包围的高楼上一跃而下。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找死,就是了解阿列克谢的叶戈尔也为他捏了一把汗。

谁又能料到阿列克谢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另一座楼房顶端呢?

那一战之后,阿列克谢便一发不可收拾,短短几个月,他就从辅助成长为团队不可或缺的主力,每次行动都能看见他的活跃表现。

但随着时间的变化,感染者的处境越发地不乐观,行动队出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作为非感染者却要频繁使用源石技艺的阿列克谢,也逐渐吃不消。

“阿列克谢,你休息一下吧。”队里每个成员看见阿列克谢日渐瘦削的脸庞,都会心疼地劝他。

可阿列克谢每次都是笑着摇头拒绝。

终于,自认为最了解阿列克谢的叶戈尔也看不下去了:“阿列克谢,你怎么拼命是为什么啊?难道真的连身体都不要了么?”

“…………我对不起我的爸爸妈妈…………叶戈尔……”

其实阿列克谢一直对少年时一家三口只有自己一个人独活耿耿于怀。

对父母的回忆,失去父母的悲伤,在他掌握力量之后,通通化作没能救出父母,自己一人独活的愧疚。

加入组织后,这份愧疚不知怎的,又转移到感染者身上……

不愿停歇的阿列克谢,为了在行动中不掉链子,每次行动前都会使用药剂透支身体,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终于在21岁那年,阿列克谢因为过度使用源石技艺,加之不断压榨身体,在生日前几天,病重身亡……

“叶戈尔……叶戈尔……我没走完的路……拜托了……前人将……化作……灯火……照亮……后来者的……路……我将……化作……灯火……灯火……家……爸爸…..妈妈。”

在阿列克谢临终时的呢喃的回响中,叶戈尔缓缓张开双眼。

令人吃惊,他现在竟躺在床上,床头摆了两张凳子,分别坐着里维还有伊利亚两个孩子。

还醒着的里维看见叶戈尔坐起身来,有些慌忙地解释:“昨天夜里,我们听见你房里有响声,一走进来,就看见你躺在地上,怕你着凉,所以把你搬上床……”

叶戈尔笑着理了理里维的棕色头发:“谢谢,辛苦了。”

还是有些头晕,叶戈尔走下床,打开窗帘——外面万里晴空。

泰拉历1095年4月5日,天气晴朗。

阳光照进房间内,照到了书桌上的一个相框。

里面的相片有些泛黄,相片上,有身着灰白长袍的青年嘴角微微扬起,有热情洋溢的黑发少年尽情放肆地笑。

还有个略显害羞的红发少年微微低着头,脸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见他那充满希望的笑容。

…… …… ……

一天夜里,叶戈尔在为两个孩子讲课,讲的是地理(毕竟叶戈尔自己就是地理老师)。

“萨米靠近北地,常年冰雪覆盖……里维!”

“啪”的一声,满脸阴郁的里维不耐烦地把书扔到地上,然后双眼迷离,不说话。

“里,里维……”有些弱气的伊利亚不敢多说什么,默默地捡起书本。

叶戈尔压住心里的怒气,两只手压住里维的肩,正视他的眼睛:“里维,告诉我,为什么会伤心呢?”

他知道我是伤心?里维有些吃惊。其实他也开始后悔刚刚的举动了。

“萨米,是,是我妈妈的家乡……”

这话一出口,伊利亚脸上也浮现出哀愁。

里维眼神聚焦,凌厉地盯住叶戈尔。

“老师!我要替我父母报仇!为什么不教我报仇的手段!反而尽是这些书!书!书!你之前不是说过我在源石技艺上很有天赋吗?”

说罢,里维愤怒地一挥手,一把小刀凭空出现,刺到桌子上。

这便是他的源石技艺:操纵武器,并可以使武器隐身。

现在屋子里的气氛十分微妙,不过富有经验的叶戈尔还是把握得住。

“里维,你要清楚,我不反对你复仇,毕竟当现有秩序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只不过你要自己承担后果。但是,你搞清楚自己的仇人了吗?”

里维内心响起一道惊雷。确实,虽然他天天心里念着复仇,可连仇人是谁都没弄清。

接着耶格尔继续诱导:“是杀害你父母的士兵吗?不!他们只是受人命令罢了。”

“是,是皇帝……还有他的大臣?”

叶戈尔摇摇头:“不止。”

“还有……剥削我们的……那些上等人”

里维答了一个很泛的答案,叶戈尔继续摇头。

“我觉得,是制度,剥削我们的制度……还有源石病。”

伊利亚抢答了一个不算完美的答案,不过也够了。

“差不多,里维。你看,我可以教你战斗,这样说不定你还可以杀死你能看见的仇人。可是你看不见的仇人怎么办?靠武力?武力是有用,但只是治标不治本。我们还需要知识。”

“但是老师,”伊利亚举手提问,“为什么不让我们学医呢?”

“为什么想学医?”

“为了治好源石病。”

果然还是孩子,天真了。

叶戈尔揉了揉伊利亚的灰色头发:“傻孩子啊,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对抗源石病的药研制出来了,可谁会给感染者呢?”

伊利亚张了张嘴,想说“国家政府”,但毕竟读过不少书,很快就想明白了,就算真有那种药,也会被那些人牢牢掌握在手中,当作政治的工具,交易的砝码。

“对不起,老师……”里维恭恭敬敬地向叶戈尔道歉。

“但是老师,我还是想学源石技艺!我知道知识是有用的,但我也知道我读书一般,读不出个名头。与其死磕,我不如在源石技艺上努力,也许还能发散更多的光和热!”

这话满满的炽热,把伊利亚也感染了。

“我也会努力读书的,老师!我会用我的知识,为父母报仇,为所有被剥削的人报仇!”

听着两个十来岁的孩子的豪言壮语,不知怎的,叶戈尔脑海中浮现出阿列克谢的脸。

他轻轻抱住两个孩子:“我相信你们。”

快快成长吧,伊利亚,为建设新的世界添砖加瓦;

快快成长吧,里维,成长到手里的武器足以保护一切弱小。

…… …… ……

有人在有节奏地敲门。

“一,一二;一,一二。”

耳朵尖的伊利亚默默数着节拍,很快就知道来者何人。

他跑过去一开门,一位穿着随意,留着络腮胡子的高大乌萨斯汉子走进屋里。

“别里科夫叔叔!”

“啊……是伊利亚啊……你老师呢?”

“在,在客厅里看报。”

不等别里科夫去找,叶戈尔便热情地迎上来,给这位十来天没见的战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嘿!别里科夫!我的老朋友!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别里科夫?”

往日开朗活泼的战友没有回应自己的热情,这让叶戈尔心里一咯噔。

他细细地端详别里科夫,眼睛略微红肿,嘴巴一张一合,神色不自觉地流露出一阵哀伤。

“别里科夫,怎么了?”

“叶戈尔,”别里科夫的声音十分沙哑,“我们的约瑟夫同志,在昨晚,为了掩护感染者们逃出去,牺牲了……”

这正是叶戈尔意料之中却又不想听到的回应啊!

约瑟夫,这位领他入门的老战友,这位在最危险的时刻也能给予大家希望的老伙伴,就这样提前化作了灯火……

“别里科夫……进去说话……”

叶戈尔转过身,背影失魂落魄的,走路一晃一晃。他咬住牙,努力保持住自己的风范,不至于因为悲伤当众靠着墙痛哭,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进屋后,叶戈尔给两个人都倒上一杯酒。两个人都不说话,一起举起斟满的酒杯,举向天空,然后把酒一饮而尽。

喝完这杯酒后,别里科夫瘫坐在沙发上,依旧消沉,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约瑟夫啊……那可是位好同志啊……信仰最坚定的是他……工作最稳重的也是他……当年阿列克谢走了以后,就是他接手阿列克谢的工作,兼顾了宣传部的工作,还有特别行动队的工作……约瑟夫啊……难得的好同志!”

叶戈尔还在喝着闷酒,嘴里只会回答:“是……是……对啊……”

“……别太消沉啊,叶戈尔,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于是叶戈尔放下酒杯,擦干热泪。

两个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在两个孩子身上。

伊利亚把自己埋在书海里,努力地汲取知识。

里维在不断磨砺着自己的源石技艺,那一天以后,耶格尔就开始教授两个孩子源石技艺的运用。

不得不说,里维十分有天赋。只见他操纵着一把玩具飞镖,手一晃,飞镖立刻浮在空中,向远处飞去。手再一抖,飞镖突然消失在轨道上。

里维眼睛微眯,忽然大喊一声:“中!”

“咻”的一声,飞镖刺中了原轨道反方向的靶子。

别里科夫呵呵一笑,连拍大腿:“好啊,好孩子,真有天赋!”

他顿了一顿,眼神逐渐清明,拍了拍叶戈尔的肩

“叶戈尔,不必过于悲伤,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老约瑟夫是笑着离开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当时掩护感染者的时候,有一个普通人早就发现了我们,但他没有向士兵们举报,而是帮助我们转移。我还听见他说了:‘我相信你们,感染者和非感染者是一家的,我们应该团结起来。’”

“不错,我们付出了很多,牺牲了很多战友。但是我们的付出我们的牺牲,换来了感染者与非感染者的逐渐理解,拯救了数不清的感染者,改变了他们必死的未来,我们做的一切都值得!”

别里科夫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疯狂,冷静了下来,但还是呢喃着:“哪怕现在有个必死的任务交给我,我也会义不容辞。因为值得啊……”

“前人化作灯火,照亮后来者的路……”叶戈尔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望着挂在墙上的两盏灯笼出神……

离别时,两个人的心情都好得差不多了,别里科夫千般万般叮嘱叶戈尔注意安全后,转身而去。

…… …… ……

自那次谈话之后,别里科夫又来过几次,每次都叮嘱叶戈尔注意安危,罗斯托夫的警戒也一天比一天严。

由于约瑟夫的牺牲,两个孩子的转移只能一拖再拖,转眼便来到了七月。

7月9日,这一整天,叶戈尔都外出办事,留下两个孩子守家。

两个孩子按往常一样度过了白天,可是暮色刚刚降临时,屋外传来一阵阵女子的尖叫声。

最近的邻居离这栋小屋都有五六百米,怎么会有女子叫声呢?

两个孩子一琢磨,冒着风险溜出了屋子,好在屋子附近植被茂盛,在植被的掩护下,潜行二三十米,孩子们摸到了叫声发源地——一块巨岩下。

真是吓一跳,一位穿着讲究的贵族男子,正粗暴地解开身下女子的衣物,不远处还有三个黑衣保镖守着。

“是非感染者诶。”伊利亚在里维耳边小声嘀咕。

毕竟人们不会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去强暴感染者。

里维没有说话,全神贯注,眼珠子不断动着。

突然间他手一挥,一把小刀狠狠地刺中了男子的左肩。

男子痛得跳了起来,,一边叫喊,一边捂着流血的左肩。

女子找到机会,拼命地往远处跑。

“在那里!那里有两个小鬼!”

专业的保镖们没有理会远走的女子,而是赤手空拳,齐齐冲向被发现的两个孩子。

“糟糕”伊利亚绷紧神经,闭眼,把手按在地上,使出了不常用的源石技艺。

数十条树根从地下涌出,牢牢捆住了一名保镖,尤其有一条勒住保镖的咽喉,让他窒息身亡。

解决一人,这已经是伊利亚的极限了。

而里维,再把手一挥,另一把小刀一瞬间刺穿了一位保镖的咽喉。

但是最后一名保镖已经冲到两个孩子跟前,他一脚踢飞大意的伊利亚,随后走位到里维身后,扣住了他的双手,紧紧压住里维的身躯。

“是,是感染者!”

那名保镖摸到了里维右手手腕上的源石,一阵恐慌,惊得大喊,不自觉地松开了里维的手。

勉强站起来的伊利亚见到保镖防备松懈,摸出了挂在腰间的小刀,奋力摸向保镖,然后往他心脏的方向连刺了好几刀。

保镖倒下了,但是,那位公子哥趁着混战,跑了……他显然是知道两个孩子是感染者的事实。

……

一个多小时后,耶格尔回来了,里维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

耶格尔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让两个孩子都有些不对劲。

“你不怪我们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伊利亚小心翼翼地询问。

叶戈尔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真诚。

“你们能以感染者的身份帮助非感染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从墙上摘下了两盏灯笼——灯笼先生送给他和阿列克谢的,递给了两个孩子。

“拿着这个,收拾收拾东西,按照我们演示过的那样,快走吧。”

“走?我们?”里维开始激动起来,“老师,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还有事情要做,这次,就不走了……”

“老师!”X2

“走,快走吧。”叶戈尔最后一次抱住两个孩子。

“记住了,遇到士兵一定要绕开;尽量挑小路走,别选大路,大路危险;找到那些帮助你们的哥哥姐姐们一定要有礼貌;要听从指挥,不要违抗命令……不要害怕,孩子们,不要害怕!要坚持信念,努力的活下去……”

……

告别了相处近半年的孩子,看着他们拉长的影子消失在密室。叶戈尔擦了擦眼泪,点燃了壁炉,将关于组织的所有资料,一叠叠地丢进去烧。

资料里最多的,还是他收留过的感染者的档案。

一闭上眼,一张张稚嫩的脸浮现出来。

“安德烈,伊蕾娜,伊万,莫斯洛夫,喀秋莎……一定要继续走下去啊……”

不过可惜了,自从十七岁与灯笼先生分别后,九年了,没能和他再见一面。

真的好怀念与先生,阿列克谢周游泰拉的时光啊。

话说,阿列克谢,你在看着我,对吧?

是的,现在叶戈尔总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

纸烧完了,他一抬头,仿佛看到一手手提着刀,另一只手提着灯笼的阿列克谢对着他腼腆地笑。

好像又不止有阿列克谢

正值此刻,一阵粗暴的敲门声传来。

“如果来了的话,就看着我如何战斗吧!阿列克谢!我的战友们!”

叶戈尔拔出许久不用的长刀,打开了门——外面已经有一大群精锐士兵将这里围起。

领队的还是上次那个八字胡军官。

“教师叶戈尔,我们怀疑你包庇了感染者!带走!”

叶戈尔把刀对准了冲上来的士兵。

一位副官冷哼一声,轻蔑地挑衅:“真是愚蠢,居然为了一群寄生虫放弃生命。”

寄生虫?感染者才不是!

很久以前,大概是几十年前吧,乌萨斯还繁荣昌盛的时候,团结友爱的乌萨斯人给予感染者最大的同情与帮助,他们没有瞧不起感染者,而是把他们看作是:得了病的兄弟姐妹……

“感染者从来不是什么寄生虫!他们只是我们得病的兄弟姐妹啊!”

叶戈尔的怒吼唤醒了八字胡军官的回忆,他想起了他的父亲,一位时常说着:“感染者是我们的得病的兄弟姐妹。”的退伍军人,一位将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消除感染者与非感染者隔阂事业的老乌萨斯人。

他不禁发问:“乌萨斯,你怎么啦?”

…… …… ……

奔波了一天一夜,在组织的帮助下,两个孩子逃出了罗斯托夫。

可惜由于局势逐渐恶劣,组织也牺牲了不少同志,把孩子们送出去已经是尽力了,无力再护送。

“里维,快看,那里有个人!”

行走在荒野上的里维顺着伊利亚的方向,隐隐约约看见一道人影。

保险起见,两个孩子躲了起来,眼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形象也越来越清晰。

那人是青年模样,短黑发,长相俊朗,披着一件灰白色长袍,手里提着一盏黄色纱灯。

他仿佛是按着既定的路线前进一样,而且速度很诡异,一秒前只能见到模糊的轮廓,一秒后连他手里提的灯笼都清晰可见。

重点是现在是白天,那个青年居然还提着灯笼?

这个形象,与叶戈尔经常讲的一个人对上了。

一个名字在两个孩子的脑袋里呼之欲出。

心情忐忑的里维立刻冲到那位青年跟前,谨慎地问:“是,灯笼先生吗?”

青年停了下来,沉默了好一阵,细细打量着里维,最后目光停留在里维手上的灯笼处。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们的老师叫叶戈尔,他时常和我们提起您。”

“叶戈尔?他遭遇不测了?”

回答的是跟上来的伊利亚:“昨天晚上,老师为了掩护我们撤离,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应付追捕……”

灯笼神色黯然地站在原地,眼神迷离,好似在回忆着。

然后在一瞬间,伊利亚和里维感觉发生了什么动静,一看灯笼,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盏纱灯。

“交换一下,我拿我的灯笼,换你们的灯笼……不用过来,已经换完了……”

换完了?两个孩子大吃一惊,仔细观察手上的灯笼,才发现确实与之前的有些许不同。

再看向灯笼,他嘴里呢喃着:“这盏是……阿列克谢的,那这盏就是叶戈尔的…….”

随后他长袖一挥,两盏灯笼凭空消失。

“就在原地等着吧,会有人来接你们的。”

最后,灯笼只留下一句话,便沿着两个孩子的来时路闪向罗斯托夫。

…… …… ……

夜幕降临,一辆车开出了移动城市,一位穿着乌萨斯军服的人走下车,拿铁锹挖出个大坑,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人形麻布袋埋进去,最后立了块木板,走了。

车开远后,一直隐藏着的灯笼走到土堆前,清清楚楚地看见木板上写的是乌萨斯语:“乌萨斯的同胞”

静默无言,灯笼用火折子点上三炷香,蹲下,插在土堆前。

他想站起时,一个不稳,直接摔在黄土地上,还顺带咳出了几滴血。

索性就坐在土堆前,掏出一个本子,一字一句地写下:“泰拉历1095年7月9日,罗斯托夫第二中学教师,叶戈尔.莫斯特林,牺牲。”

“昨天是——7月9日,那今天就是7月10日……7月10日……”

“今天是你的27岁生日啊……叶戈尔……”

……….

我站在泰拉的土地上,到处黑漆漆一片,看不见希望。有人不想溺死在绝望中,就算是摸黑也要找到一条出路…….都撞墙了……于是有人选择放弃生命,燃烧自我,就这样点起了大陆上第一株火苗……但火苗太微小了,随时会被扼杀,,所以不断有人以身伺火,让这把火越烧越烈……一把火能照到的地方太小了,所以有人舍身忘死,艰难地把火传到世界各个角落。

传火的人,自身也变成了照亮世界的火。

终有一天,火会照亮这个世界的出路,火会引导世界走向光明。

是的,前人化作灯火,照亮后来者的路。

灯笼又想起自己每况日下的身体……

是的,我也会化作灯火,不过在此之前,请让我把火传的更远一点,让火烧得再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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